景区概况

一封“群众来信” 保下万竹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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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贾祥云先生接受采访。 苏健 摄
  人民日报刊登的《一座名园毁在旦夕》。
  万竹园东院泉池被填埋,上面盖了小屋。   贾祥云摄于1980年
  万竹园开始重修现场,此为假山前小三股水处。  贾祥云摄于1984年
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记者 雍坚 郑希平 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通讯员 张呈柱 录入整理
  
   我叫贾祥云,1940年生于泰安。1954年考到省实验中学(初中、高中),1960年考到北京林学院(今北京林业大学)园林系。1964年,济南市要试开放,市里到建设部要人,建设部又到学校选人,我们十来个人就被选到了济南。我去了趵突泉,先是技术员,然后是工程师,1981年任副主任,1983年任主任。1987年任园林局副局长,1999年任巡视员(副厅),2001年退休。我还担任山东园林规划设计专家组组长,一共当了20年(从退休前至退休后)。
济南园林复苏 始自西哈努克来访
  改革开放前,济南园林是从低潮当中逐渐回落。1972年西哈努克来访问济南,我们从1971年就全力地准备。经过文革冲击,趵突泉基本上是家底荡然无存。当时外事任务压倒一切。我们需要什么可以去看、去选、去采购。字画、瓷器、摆设,包括家具、石头,借这个机会呢,我们把文革损失的东西想法要回来。这一段时间,我们积累了趵突泉公园的万贯家产。像字画,我们弄的明清字画就将近二百来件;红木家具,基本上能成形的有百十件。一单位有张韩复榘的大床,我们去抬的时候,民工在那里打扑克,不让抬。我们弄两条金菊香烟给民工一分,他们帮着就给抬着上车了。现在放在万竹园的那个花梨木橱子,起码是民国时期的,也是那时候弄到公园的。
    1964年我刚来时,趵突泉是3分钱的门票,文革后期改成5分钱,改1毛是1978年。当时想提高门票价格,物价局给涨成8分。8分怎么找零呀,我们要求涨成1毛。物价局不同意,后来我们又找了市领导,最后在1978年首届灯会时终于涨成1毛。那时候基本没有文化生活,因此首届灯会空前的热闹。每晚灯会散场,光那个踩丢的鞋啊,能抬一两筐。灯会最多游人量一晚上能达到3万人,才上来卖票,到了后期不敢卖票了,开开大门,随进随出。一次,公安人员从人群里拽出一个老太太,这种场合你怎么来了?老太太说:“我愿意来吗?我在黑虎泉,跟着人浪就把我推来了。”
    1978年灯会我是整体设计,当时我还是技术员。灯会的最初目的一是丰富市民文化生活,二是解决冬闲,冬天得有个效益啊。整个灯会投入当时不到20万块钱吧,回来得四五十万。
为保万竹园致信人民日报
  趵突泉公园原来很小,面积不足4亩。1964年我来趵突泉后做了个总规图,当时规划的是180多亩,向东到山水沟,向南到趵突泉前街-围屏街,然后从西南角的饮虎池向北拐,土街、五路狮子口、剪子巷、篦子巷,向北和五龙潭、西门桥接口。一直到改革开放前,这个总规图都没有实现,公园当时只有50多亩,周围很多名泉都不在公园里。现在的登州泉,在一个小五金厂厂房底下压着。东高泉、望水泉、白云泉都在万竹园。
  1980年,万竹园是三家省级单位的下属处室使用。东院是卫生厅,西院是检察院,花园是教育厅。南院当时还保留两进院,是省资产管理部门管着。当时万竹园的情况惨不忍睹啊!东院进来后这个泉池填了搞的传达,内院把垂花门拆了,搞成锅炉房。这些房子顶上坏了以后都换成了大红瓦,窗户呢,因采光不行改成了大玻璃窗。西花园全部拆了变成了工厂,光剩下白云轩附近那两棵老树。这些小院里的植被基本上没有啦,只剩下玉兰院那棵石榴树。咱是搞园林的,看了以后真特别痛心,这是名园呀!不应在咱这一代人手里毁掉。我就穿着大衣偷偷过去拍照片,然后给报社写信反映此事。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,我就给人民日报写了信,当时是1980年12月。1981年1月,人民日报把我的群众来信给登了,题目是《一座名园毁在旦夕》(详见照片)。当时有人说,凭这个题目,打你右派没问题。那时候我也是惶惶不可终日,不知道有什么后果。
    1981年2月的一天,副省长李予昂带着省里的一行人突然来了,市里的领导也赶快出面,建委的、园林局的也都来了。他们直接到趵突泉办公室,李副省长来了就找我,我很忐忑地被喊了过去。李副省长让人让出个凳子来,让我坐下。我一看这个待遇,心里踏实点了。在询问了我的基本情况和给人民日报写信一事后,李副省长让我带着他到现场去看看。这样,大队人马就上万竹园来了。哪里填的泉池、毁的东西,哪里建的锅炉房、车床……看一遍,他很气愤,岂有此理,能把园子破坏成这样子!当时万竹园的三家单位都来了,李副省长要求,立即停止一切破坏行为,他要回去向省里汇报。从那开始,万竹园才停止了基建活动。
万竹园那些植物小院是我的创意
  1982年,省政府下来要求,让济南市拿出恢复改建万竹园的方案。济南市下给建委,建委下给园林局,园林局下给趵突泉,趵突泉又下给我。有人开玩笑说,老贾,这提案你自己提,自己解决了。我就根据调查、整理的材料写呀,应当恢复哪一些,恢复到什么程度,泉池怎么疏浚,屋顶、窗户怎么改造,道路怎么铺装。
  拿上方案去后,1983年省政府批复,同意这个方案,把万竹园划归趵突泉管理(不含前院),同时给万竹园的三家单位找地方。这一年,我开始担任趵突泉公园的主任,当时成立了万竹园改造修复指挥部,我是现场总指挥。等于是从1984年开始,万竹园拿过来以后进行改造修复。请了北京古建队伍来帮助恢复古建,咱的职工负责墙面、地面整理,当时黑白地干,累到什么情况呢,晚上我吃着吃着饭,手里拿着猪蹄、馒头,靠墙就睡着了。因为市里要求,你大张旗鼓地收回来了,得尽快让市民看看,1984年国庆节要试开放。试开放时那个墙皮都是湿的,有些字画挂上去就发潮,我赶紧叫人收了起来。当时趵突泉和万竹园并不是一墙之隔,中间还有居民区和小工厂,试开放时走的是万竹园南大门,拿着趵突泉的票就可以上这来。
  试开放时西花园还没有弄好,当时的名字还是叫张家公馆或张公馆,其建筑是民国初年山东督军张怀芝修建。整个园子叫万竹园的立意是我提议的,因为这里是元代万竹园旧址,取意就是“万竿修竹,浮云蔽日”。1985年5月,第二次开放(算再开放)时名字正式叫万竹园,这时西花园修好了,我们还让李予昂副省长给写了个万竹堂牌匾,用来命名万竹园西边的花厅。
  修复万竹园时,一棵竹子都没有,竹子都是我们引进来的,有从临清引进的北方竹,有从南方引进的刚竹、紫竹、斑竹和箬竹,后来品种就更多了。
  万竹园总共有13个院子(含前院),那些小院以前叫西几院、东几院,让人觉得很别扭,我说既然改造,就用植物来命名,既把院落的绿化搞上去,也有园林特色,有了植物才有灵气,才能体现天人合一。现在人们看到的石榴院、玉兰院、海棠院、木瓜院啊等等都是我当年栽种和命名的。有人写文章说,张怀芝当年根据他的喜好命名的各个院子,这是开国际玩笑了。
引进李苦禅作品 为名园添彩
  1985年5月再次开放时,在大门外边八字形的墙上,我写的万竹园的说明,书画家王仲武画了一个万竹园的鸟瞰图,咱得吸引人进来呀。不过当时人流量不大。主要是没东西,园子里空空荡荡。我就集中精力想引进个大书画家的作品。一开始找的是武中奇先生,他是长清人,文革期间我就和同事去南京拜访过他,那时他还在蹲牛棚。万竹园开放后,我们了解到武中奇想搞个展览馆,就请他过来看。当时万竹园还是太冷清,老先生没相中。他最后说,小贾,秦琼秦二爷能够上五龙潭,我武二爷为什么不行啊?我一看他是不想在这里。我说五龙潭也可以啊,后来就把武中奇纪念馆放到了五龙潭。
  1986年,市领导叶述先、园林局局长郭元祥去北京时,联系上了李燕(李苦禅次子),商量将李苦禅纪念馆落户万竹园。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啊,好处是报酬低,影响力大。我有个特点,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最好。后来叶述先陪着李苦禅夫人李慧文、李航(李苦禅长子)、李燕等人来看现场,我给他们讲了总体规划。这样,征得李苦禅家人同意后,我们就把李苦禅先生的四百多件作品征集过来了。趵突泉为这批珍贵作品专门建了现代化的画圃,防爆、防潮,还有报警系统。对所有的画作,进行了录像、编号和登记造册。
  李苦禅作品引进后,1986年6月11日,万竹园又搞了一次开放,算是三年内第三次开放。李苦禅的影响力很大啊,全国各地的书画家来了很多,他那些徒弟都来了。当时不少名家都写了东西、写了匾,范曾也写了。这以后,万竹园的人气就开始旺盛了,公园单独设了一个副主任在这里管理。
  万竹园最大的特点不是多少个院、多少座桥、多少扇门,它最大特点是,把泉水镶嵌在庭院之中,溪流穿庭入户,形成完整的水系,这在全国是独一无二的。从风格上,它的特点是南北融合贯通,把古典园林跟现代服务结合在一起。在这种南北融合的园林当中,园林的代表是潍坊的十笏园,庭院就是济南的万竹园。
  万竹园是济南的荣耀,《中国传统民居》、《中国赏石大典》、《中国近代园林》等很多国家级园林著作都收录了万竹园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年能保下它、修复它,也是我这辈子最值得自豪的一件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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